裴延峰每次出任务带三儿随军,直到想起家中正妻,才知她早已离开
1985年11月,新河村。
“我们结婚吧,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看着站在自己面前,一身挺拔军装,年轻俊朗的裴延峰。
段佳容才发现自己重生了,重生到了五十年前,丈夫裴延峰来自己家求亲的当天。
上一辈子,段佳容羞涩甜蜜的点头答应,觉得自己捡到了宝。
大院里所有人都说她嫁了一个好归宿。
他们也确实相敬如宾了一辈子。
可直到临终前,她在给裴延峰收拾遗物时,却从一直紧锁的保险柜中,翻出了死去表姐陆晚晴年轻时候的照片。
陪伴照片的还有,那一封封向表姐倾诉爱意,却未寄出去的信件。
那一刻,她才明白,裴延峰之所以求娶她,是因为她这张脸——
与他心上人极为相似!
裴延峰爱的自始至终都是她的表姐陆晚晴。
而她只是个替身。
“佳容,你怎么了?”
裴延峰的声音让段佳容回过神来。
“我……”
她刚要开口拒绝,就被一道声音打断。
“我们答应了。”
段母穿着灰扑扑棉袄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奔来,紧攥段佳容的手。
“彩礼1000元和三大件,妈都收了,佳容,你就跟着延峰走吧。”
段佳容听到母亲的话,下意识的看向裴延峰,果然发现了他眼里深处的一抹厌恶。
她心猛然一抽,眼里闪过一丝难堪,看着母亲道:“阿妈,您把彩礼退了吧。”
“怎么能退?”
段母眼里闪过一丝凌厉,用围裙一边擦手一边道:“那些彩礼,我已经拿给你弟弟娶媳妇了。”
看着和前世一样把自己像货物一样卖掉的母亲,段佳容的心一寸寸发冷。
如前世一般,她带着仅装有两件换洗衣服的袋子,跟着裴延峰坐上了军绿色的吉普车。
……
到达江城中心的裴家大院,天已经黑了。
段佳容望向前世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,有些恍惚。
这时,裴延峰停好了车,薄唇轻启。
“到了,下车吧。”
他边说着边伸手,想拿过段佳容放在一旁的行李袋。
段佳容见状,抢先一步拿在了手里。
“我自己拿就可以了。”
这辈子,她不想欠裴延峰任何人情。
裴延峰闻言,没有再多说什么,走下车。
段佳容跟在他的身后,看着他高大挺拔的后背,忍不住又叫住了他。
“裴延峰,你是真心想娶我的吗?”
裴延峰回过头,疑惑的看向她:“自然是真心的。”
“那你是因为喜欢我,所以要娶我的吗?”段佳容又问。
裴延峰神情微微一怔。
从他的那一瞬间的停顿中,段佳容已然明白,他不喜欢自己。
她心里掠过一抹酸涩,没等裴延峰回答,又说:“算了,不用回答了,我们进屋吧。”
裴延峰也没再多说。
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全城中唯一一栋砖瓦房。
到了房间,裴延峰拿着换洗衣物,看了段佳容一眼:“我先去洗澡了。”
“好。”
段佳容点头,目送他离开。
等他走后,她才将一直捏在手里的两本红色结婚证放在书桌上。
她又看着除了一床红被子,没有其他喜庆物品的房间,不由的想到前世。
没有任何仪式,也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,她就这么嫁了进来。
只是当时她正处在巨大的幸福当中,注意不到这些细节。
重来一遍,段佳容才感受到裴延峰的敷衍和不在意。
她脑里不由得浮现出,离开家时,在村口听到的闲言碎语。
“这段家丫头大字不识一个,怎么还能嫁到裴家啊?还拿了那么多彩礼。”
“还能因为什么,还不就是因为长得好呗。”
想到这里,段佳容走到梳妆镜前,望着自己和表姐相似的脸。
她的心就像是被针刺一般,发疼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,段佳容回过神,下意识转身看去。
她就见刚刚洗完澡的裴延峰,只穿了一条底裤走进来。
未擦干的水珠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缓缓滑下,在昏黄的白炽灯下平添一层朦胧的魅惑。
“睡吧。”
段佳容还没回过神,裴延峰的手已经伸向了她的领口。
指尖触碰到肌肤,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。
“等一下!”
段佳容急忙制止他。
前世的今天,她是和裴延峰睡了的,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可如今的她,不愿意。
“我……我有话要说。”
裴延峰看着她,就听她一字一句道。
“我阿妈收你的彩礼钱,我以后会想办法赚钱还给你的。等还完后,我们就……离婚吧。”
裴延峰听了这话,神情一顿。
半响,他才开口:“你别多想,彩礼钱是你家该得的,既然结了婚,我就会好好待你,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。”
“我没有多想,我是认真的,若你不信,我可以写一张欠条……”
段佳容话还没说完,就被裴延峰打断。
“你是不是不想我碰你?”
他紧跟着又说:“你放心,你不愿意,我不会碰你。”
说完,裴延峰从衣柜里拿了衣服穿上,合衣躺下。
段佳容就那么站在床边,看着他熟睡。
许久后。
她才躺下。
可一闭上眼睛,就是前世的一幕幕。
……
翌日,寒风凛冽。
段佳容醒来的时候,身旁已经没了裴延峰的身影。
前世,裴延峰这个时候也离开了,去了部队。
段佳容并没有疑惑。
她穿好衣服,走出房间。
就看到穿着干净整齐的婆婆白秀梅,端着一碗粥,拿着两个鸡蛋过来。
“佳容,你醒了,快来吃早餐,饿坏了吧。”
看到慈眉善目的婆婆,段佳容瞬间想起前世。
前世,婆婆对她很好很好,
她没有上过学,婆婆以前念过书,每日都会抽空教她读书识字。
简直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!
有一年,她生病,婆婆冒着大雪去买药。
也就是那一次,婆婆不小心摔断了腿,没过多久,就离世了。
“妈!我好想您。”段佳容想着前世的一切,一把抱住婆婆,声音哽咽。
这次重生回来,她一定不能让婆婆再受伤了。
白秀梅一愣。
明明这是她和儿媳妇第一次见面,不知为何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。
她没多想,轻轻得拍了拍段佳容的背。
段佳容回过神,忙松开婆婆,将她扶着坐下。
“妈,您好好休息。以后家里的事情,都由我来做。”
说完,她就熟练的围了围裙,去厨房做饭。
忙碌了一个上午,段佳容才坐下休息。
在休息的时候,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赚钱还给裴延峰。
前世,她为了能追上丈夫裴延峰的步伐,考了大学,还学了服装设计。
这一世,她是不是可以靠设计衣服,还钱给裴延峰呢?
时间过去太久。
段佳容已经不太记得这个时代大致的情况了。
她跟婆婆说了一声后,就出门去街上,想看看自己的想法能不能实行。
在街上逛了一个下午,了解基本情况后,段佳容就赶忙回了家。
准备晚餐。
天光擦黑,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段佳容刚吃完饭,收拾屋子,抬头看去,就见穿着军装的裴延峰回来了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她眼底都是诧异。
明明前世裴延峰新婚第二天就去了部队,一个月后才回来。
怎么这一世,不一样?
“我有事跟你说。”裴延峰走进来道。
段佳容还没来及接话,就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一身寡白衣服的女人。
女人的手里还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。
段佳容瞳孔一震,呆愣在原地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陆晚晴!
她的表姐!
裴延峰前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
她现在不是应该和她的丈夫待在平城吗?
段佳容还没回过神,就听到裴延峰道:“晚晴的丈夫一个星期前意外去世了,我打算让她和小宝跟着我们住。”
陆晚晴的丈夫去世了?怎么可能?
段佳容记得很清楚。
前世表姐的丈夫,明明是在几年后才死的!
段佳容还没回过神。
陆晚晴朝着她喊道:“表妹,我住在这里,你不会不高兴吧?”
段佳容还没开口,一旁的婆婆白秀梅急忙帮她说话。
“延峰,她们孤儿寡母的,住在我们家,不合适。”
裴延峰却不以为然:“妈,这都什么年代了,没什么合不合适的。时间不早了,您去休息吧。”
白秀梅还想说什么,就看段佳容冲着自己摇头。
她不懂,自己这个儿媳妇怎么这么大度?
只能叹了一口气,压低声音对段佳容说:“佳容,别委屈自己。”
话落她,转身回了房。
段佳容看着婆婆的背影,耳边回荡着她那句,别委屈自己的话。
喉咙不由苦涩!
上一世。
她对的起自己亲妈,却独独对不起这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婆婆。
段佳容收回视线,看向裴延峰。
“我先去休息了。”
裴延峰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。
“晚晴是你的表姐,她住我们家,以后你要多照看她。”
段佳容回头看向陆晚晴母子。
就见陆晚晴说:“延峰,你别为难佳容。我能住在这里已经很不错了,今天你一大早就去平城接我和小宝,肯定很累了,你早点洗澡休息吧。”
裴延峰听罢,嗓音低柔。
“没事,我先带你们去客房。”
说着,他放开了段佳容的手。
走过去,抱起陆晚晴怀里的孩子,带着两人前往客房。
段佳容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,这一刻,突然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裴延峰和陆晚晴好像才是夫妻!
明明已经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。
她什么都该看淡,可面对此情此景,还是不免难过。
细细想来,上一辈,她为裴延峰洗衣做饭带孩子五十年!
裴延峰对自己说话的声音,看自己的眼神,从来没有像今天对表姐那样温柔。
回到房间,段佳容躺在床上,内心无比悲凉。
等裴延峰洗完澡,回来。
她终于忍不住问:“你准备让表姐母子俩在这里住多久?”
裴延峰走过来躺下,声音平淡。
“晚晴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去哪儿?我打算让他们一直住在家里。”
让一个寡妇,一直住在家里。
段佳容的心口狠狠一抽。
她还想再说什么,裴延峰突然转移话题。
“你怎么对你的表姐那么冷淡?”
冷淡?
段佳容有些好笑。
自己丈夫带别的女人孩子回家住,她还要鼓掌欢迎吗?
她看向裴延峰一字一句。
“我对人对事,一直没变过。可能是你对我表姐太在意了,所以才觉得我对她冷淡吧。”
裴延峰一哽。
他盖好被子,只说了五个字,就闭上了眼睛。
“别胡说八道。”
段佳容还想说什么,就听到隔壁客房传来孩子哇哇大哭声。
不一会儿,房门就被敲响,伴随着陆晚晴焦急的声音。
“延峰,你们睡了吗?小宝好像不舒服,一直哭不肯睡觉,你快来看看吧。”
裴延峰听后,掀开被子就下了床,快步走出房间。
一整夜,他都没有回来。
翌日。
段佳容起来后,来到大院外。
就看到表姐陆晚晴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质齐膝裙,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短款棉袄,配上一头蓬松的港式短卷发,风姿绰约。
眼前的陆晚晴,和裴延峰珍藏了一辈子的照片,完全重合。
“佳容,”陆晚晴走过来,“昨晚多亏延峰一直陪着我们母子,不然我一晚上都会被小宝吵得睡不着觉。”
段佳容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,表面云淡风轻。
“那是应该的,毕竟你们初来是客。”
她话音刚落,就看到裴延峰怀里抱着穿着厚实的小宝,从客房走了出来。
“晚晴,昨晚你不是说小宝还没有大名吗?我想到了一个,文昊,文学的文,昊天的昊,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‘文昊’两个字落入段佳容的耳里。
她浑身一颤!
因为前世丈夫裴延峰,在几年后不顾她的反对,过继了一个儿子。
那个孩子就叫文昊,文学的文,昊天的昊。
裴文昊!
前世。
裴延峰在执行一次任务的时候失联。
段佳容在一处深山野林找了他七天七夜,伤了身体,再难怀孕。
后来,裴延峰抱养了一个孩子。
当时,他说那孩子无父无母,是个孤儿!
可重活一世,她才知道孩子的母亲就是表姐,陆晚晴!
这件事,裴延峰骗了她一辈子!
段佳容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,帮丈夫和表姐养了一辈子的孩子。
“佳容,我和小宝刚来这里,都没什么衣服穿。延峰答应今天带我们去买两身,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?”
陆晚晴的声音让段佳容回过神来。
她眼眶微红。
“不用了,我有衣服穿。”
陆晚晴也没再多说,抱起儿子,跟着裴延峰上了车。
军绿色的吉普车驶出院子。
这时,白秀梅走出来忍不住提醒道:“佳容,你这个傻孩子,你没看出来你那个表姐心思不单纯啊?”
段佳容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,回头看向婆婆,忍不住问她。
“妈,我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白秀梅满眼疑惑:“什么问题?”
“如果您可以重新活一回,您还会不会选择爸爸?”
段佳容口中所说的爸爸,是裴延峰的父亲。
裴父早年为了一个女人,抛弃了白秀梅和年幼的裴延峰,最后死在了异国他乡。
白秀梅听闻这话,坚定的摇头。
“当然不会。”
她看着外面大雪纷纷扬扬,眼底婆娑:“谁不想为自己活一回?”
段佳容听罢,也道:“是啊,我也想为自己活一回。”
重活一世,她知道了很多真相。
可如果一直紧抓着那些事不放,那她这一世,不是也要毁了吗?
与其因为情爱再次浪费一世,还不如成全裴延峰和表姐。
……
一整天,裴延峰都没有回来。
到了晚上,段佳容额头很烫。
她知道自己是发烧了!
前世她这个时候,没有生病,可今世什么都改变了。
听着外面风雪声,段佳容不敢惊醒婆婆。
前世就是因为她发烧咳嗽,吵醒了婆婆,正巧裴延峰也不在家。
婆婆才会着急出去买药,最终摔成了终身残疾,没多久离世。
所以这世,她不想再连累婆婆。
深夜。
半梦半醒间,段佳容浑身滚烫,隐隐约约听到裴延峰和陆晚晴的谈话声。
“延峰,我后悔了,当初没有选择你。”陆晚晴嗓音哽咽。
裴延峰回:“没事,过去的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我现在还有机会吗?”陆晚晴顿了顿,“你会不会嫌弃我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。”
“不会。”
段佳容听到他回答的最后两字。
彻底心死!
她的眼角有些湿润,不知道是发烧后的冷汗,还是眼泪!
凌晨时分。
一只大手落在段佳容的额头上,她睁开眼,就看到了裴延峰站在床边。
男人眉宇英俊,带着军人独特的气质。
就因为这股气质,段佳容痴痴爱了他五十年。
明明多种迹象表明他并不喜欢自己,她都自动忽略了。
裴延峰见她醒了,不由得问。
“你是不是发烧了?”
段佳容头还是很痛,不过烧已经退了。
她想到裴延峰对陆晚晴说的话,打开了他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,喉咙沙哑。
“没有。”
裴延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明显看到了段佳容眼底一闪而过的嫌弃。
将手收回,裴延峰迟疑了许久,又道:“佳容,我想把小宝过继到我们名下。”
段佳容神情一愣,好半晌才回过神。
“好,可以过继到你的名下。”
是裴延峰的名下,不是自己的。
裴延峰没想到她这么通情达理,神情舒展。
“谢谢。”
段佳容却再无睡意,她望着刚躺下来的裴延峰,再也忍不住开口。
“裴延峰,我刚刚做了一个梦,梦见了我们的前世。”
“前世?”裴延峰满眼不解。
段佳容继续说。
“嗯。前世我们在一起五十年,临死的时候,我才发现你根本不喜欢我。”
听到段佳容的话,裴延峰只觉荒唐。
“胡说什么?这世界上哪儿有什么前世,我们过好这一世就行。”
过好这一世?
段佳容内心无比苦涩。
细细想来,前世裴延峰和她也算是相敬如宾,除了没有自己的孩子,日子也算过的平淡安稳。
只是每次遇到表姐的事,他都格外关注。
在自己和表姐之间,他选的永远都是表姐。
所以这一世,她想放裴延峰自由,让他去弥补前世的遗憾。
而自己也不用像前世一样,困在家中方寸之地,可以换一种方式生活。
……
第二天醒来,身边裴延峰已经不在。
段佳容第一件事,就是去看婆婆白秀梅。
见婆婆好端端的坐在堂屋里,她松了一口气。
从堂屋里面走出来。
段佳容就看到一身新衣服的表姐陆晚晴和裴延峰站在一起。
两个人逗着孩子,宛如一家人。
陆晚晴也看到了她,不由的问:“佳容,你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?”
“这衣服的款式和颜色都是延峰挑的。”
段佳容平静点头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
前一世,表姐是几年后才回来。
她总会暗戳戳做些没分寸的事,惹段佳容生气。
可现在的段佳容不仅没生气,还留给了两人独处的空间:“我今天有事,要去街上。”
段佳容想去街上买点纸笔,画服装图纸。
前天,她去街上的时候,看到有服装店老板找设计师。
她想要试一试。
陆晚晴一听,没有任何边界,直接挽住了裴延峰的胳膊。
“正好我今天也没事。延峰,你带我们一起去街上吧?”
裴延峰还没回答。
陆晚晴就抱过了小宝,拉开车门,坐在了副驾驶上。
而后,她还冲着段佳容招手说。
“佳容,延峰知道我晕车,每次都让我坐副驾驶,你不介意吧?”
前世,只要是表姐坐这辆车,段佳容就没坐过副驾驶。
那时候她还不懂副驾驶的意义。
可现在她懂了,却已不在意了。
“当然不介意,你抱着孩子不方便,是应该坐前面。”
段佳容一边说,一边熟练的拉开后座的门。
陆晚晴没看到她发火,神情微变。
一旁裴延峰看着这一幕,眼底也是划过了一抹复杂。
等到了街上。
段佳容开口:“我想去书店买点纸笔。”
陆晚晴听到她要买纸笔,一脸的疑惑。
“佳容,你买纸笔做什么?你又不识字!”
不识字?!
段佳容一张脸平静如水。
“我准备买纸笔画画玩儿。”
上一世,表姐就经常拿段佳容没上过学,不识字,嘲讽她。
那时候,段佳容自尊心强会和表姐吵起来。
每当两人吵起来,裴延峰就会站在表姐身边。
她至今还记得裴延峰当初说的话:“你生什么气?晚晴说的又没错,你本来就不识字。”
也多亏裴延峰那么说。
后来,她发愤图强,还考上了很好的大学。
“你字都不会写?还会画画?”陆晚晴眼底是藏不住的鄙夷,故意想激怒段佳容。
可现在的段佳容和前一世完全不同,她反问。
“不会,但我画的玩儿,不行吗?”
陆晚晴一噎。
她回头故意对裴延峰道:“延峰,我想去前面的首饰店看看。”
这样子,好像是在对段佳容说。
看看你男人选我,还是选你。
段佳容不用猜,就知道结果。
果然,裴延峰对她说:“佳容,你自己去书店。”
“晚晴抱着孩子不方便,我陪她去看首饰。”
和前世大差不差的画面。
只不过,前世是发生在几年后。
他们收养了裴文昊,那时候,段佳容带着孩子,准备给孩子买点吃的。
而表姐一个人,说要买衣服。
裴延峰当时也说:“晚晴一个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,我带她去买衣服,你带孩子买吃的。”
这样的事,不止一次。
在裴延峰的心里,她这个老婆,永远没有表姐重要。
段佳容依旧没有生气。
“好,你去吧。”
她独自去书店买纸笔。
裴延峰没想到她会同意的那么爽快,一时有些愣神。
来到书店。
段佳容挑着纸笔。
今天,她看了陆晚晴身上的衣服,想起前世几年后风靡全国的服装,觉得是个商机。
她还记得前世流行的服装样式,可以画下来,卖掉图纸赚钱,还给裴延峰!
挑好了纸笔,买下后,段佳容走出书店的时候。
她就看到裴延峰正抱着小宝,站在路边。
小孩子稚嫩的嗓音响起:“爸爸,你真的会跟我和妈妈永远在一起吗?”
段佳容僵在原地,下一秒,就听到裴延峰坚定回。
“会。”
回去的路上。
小宝和陆晚晴以及裴延峰有说有笑。
段佳容则是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,失神不已。
终于到了家。
几人一前一后下车。
陆晚晴突然拉住了段佳容,压低声音道:“佳容,我们能聊聊吗?”
两个人来到厨房。
陆晚晴一边给小宝打着热水,一边对段佳容说。
“佳容,你想不想看看,你老公更在乎我,还是更在乎你?”
段佳容不觉疑惑。
就在这个时候,陆晚晴舀起一瓢热水,朝着她的身上直接泼了过去。
段佳容没有防备,哪怕本能躲开,可还是被滚烫的热水浇到了身上。
“你干什么?!”
陆晚晴没有回答,又舀起一瓢热水朝着她自己的手淋了下去。
“啊!”一声惨叫。
段佳容还没反应过来,裴延峰就冲了进来!
他直接朝着陆晚晴走过去,看到她被烫的手,眼底都是着急:“晚晴,怎么回事?你的手怎么被烫到了?”
陆晚晴眼眶发红,一双含泪的眼眸倔强又脆弱。
“刚才手不稳,热水不小心洒到了手上。我没什么大事,你还是去看看佳容吧,她估计也被烫了。”
段佳容僵在原地。
她动了动烫伤的胳膊,就那么望着裴延峰。
裴延峰看也没看她一眼,直接将陆晚晴背在背上。
“我先送你去医院,你这伤不能耽搁。”
陆晚晴伏在裴延峰宽阔的背脊上,看向段佳容的眼里闪过浓浓的笑意和挑衅。
好像在说,你看吧,你老公更在乎我。
段佳容僵在原地,此刻都感觉不到胳膊上的疼痛了。
五十年!
整整五十年的陪伴。
怎么可能全然放下?
她不知道是怎么回的房间。
到了卧室,她脱下外衣,就看到自己的胳膊上大片烫伤。
段佳容找了药膏,自己给自己上药。
她本来最怕疼了。
可今天,她一滴泪也没流。
……
裴延峰带着陆晚晴去诊所,又是一夜没回。
段佳容一晚上都没有睡。
她重新画好了前世自己的设计图。
等天亮后,和婆婆说了一声后,就出去了。
凭着前世记忆,段佳容找到了永红服装店。
前世这个永红服装,在几年后一跃成为服装业的龙头老大。
段佳容找到还是一个小老板的吴永红,把自己的设计图纸给她看。
吴永红拿着那些张图纸,喜不胜收。
“妹子,这些真的都是你画的吗?你真是太有才华了,要不要过来帮我?”
前世,段佳容自己做设计,从来没有卖过。
因为裴延峰是团长,她作为他的夫人,不好出去抛头露面。
这一世,她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。
没想到真的会被吴永红看中。
不过,她想到自己需要钱,问吴永红。
“吴老板,我想把这几张图纸卖给你,你看下能给多少?”
吴永红开门见山:“你要多少?”
段佳容想了想,伸出两根手指头。
“两千块。”
“好,没问题。”
吴永红二话不说就让人拿了两千块给段佳容。
在这个时代,两千块可是一个大数目。
段佳容没想到自己的设计稿这么值钱!
她离开前,吴永红又追了出来。
“妹子,等过完年,我准备去沿海城市。那里肯定会有更多发展机会,妹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?”
还没等段佳容回答,吴永红又说:“你先别急着拒绝我,回去后好好考虑,我们初三就走。”
……
回到裴家大院。
裴延峰和陆晚晴已经回来。
段佳容捏着两千块,把裴延峰叫到了一边。
“找我什么事?”裴延峰问。
段佳容将手里捏的皱巴巴的前,递给他。
“你给我家的彩礼,我现在如数还你。过两天,我们就去把离婚的事办了吧。”
裴延峰一愣。
他看着段佳容手里有些褶皱却叠的整齐的几十张的百元大钞,不由蹙眉。
“你从哪来的这么多钱?”
段佳容将钱塞到他的手里。
“你不用管那么多,我这钱是通过真当手段得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关于离婚的事,你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裴延峰打断。
“不要再开这种玩笑。”
段佳容不懂,他明明都准备和表姐在一起了,为什么还不肯和自己离婚?
“我没有开玩笑,我是深思熟虑。”
裴延峰蹙眉:“你是不是因为陆晚晴和小宝的事?她们孤儿寡母,你让她们去哪儿?”
段佳容喉咙一哽。
她很想问问裴延峰。
陆晚晴是没有婆家,还是没有娘家,非要他来照顾?
不过,她觉得没必要。
半响,段佳容继续说。
“你还记得,我跟你说的那个有关前世的梦吗?”
裴延峰听她又提起什么前世,眼中都是不耐烦。
段佳容也没管。
她觉得裴延峰之所以不愿意离婚,只是怕破坏他在外的形象。
于是,她继续说:“我这两天又梦到了我们前世,梦到你真正喜欢的人,是陆晚晴。”
“你和我结婚,五十年,就承受了五十年的煎熬!”
“这五十年里,你无时无刻不是在想着陆晚晴,我想着梦由心生,你既然这般煎熬,不如我放手。”
裴延峰听到她说这些话。
只觉的荒唐。
“段佳容,你要是生病了,就去看医生!梦和现实怎么能混为一谈?!离婚的事,以后不要再说了。”
说完,他将段佳容给的两千块往桌子上一放,转身离去。
段佳容站在原地,怎么也想不通,为什么裴延峰就是不肯和自己离婚?!
……
两个人的谈话被路过的婆婆白秀梅听到。
吃过饭后。
白秀梅将段佳容拉到自己房间。
“佳容,你真的要跟延峰离婚吗?”
段佳容没想到婆婆会知道,她不想撒谎,点了点头。
“妈,对不起,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。”
白秀梅拉着她的手:“因为你那表姐?你这样不是更称了她的意了吗?”
段佳容望着婆婆的眼睛。
在这个世界上,也就婆婆真心对过自己。
她说:“妈,您相信吗?我梦见过我和裴延峰以后的生活,虽然我们过了一辈子,但他心里却从来没有我,我是……害怕了,害怕那种日子会成为现实。”
白秀梅听后,到嘴的话又吞入腹中。
她知道儿媳之所以会做这种梦。
无非就是自己的儿子,没有真心待她!
白秀梅点了点头:“佳容,如果你真的决定好了,妈支持你,是延峰没有福气。”
她活了一辈子,阅人无数。
虽然眼前的儿媳妇没有陆晚晴有才学,可品性绝对比陆晚晴好。
段佳容轻轻抱住了白秀梅。
“妈,真的对不起。”
不管前世,还是今生,婆婆对她的态度从未变过。
段佳容由衷道:“妈,不管我和裴延峰怎么样?您永远都是我妈,我以后也会孝敬您。”
“好。”白秀梅轻轻得拍了拍段佳容的肩。
明明她和儿媳妇没有相处多久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她觉得儿媳格外的亲切。
……
这天后,裴延峰去了部队。
一连几天。
段佳容都没有再看到他。
而表姐也带着孩子,回了她的娘家。
段佳容决定去部队,再找裴延峰聊聊。
她来到裴延峰办公室门口,刚想敲门,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“延峰,你升旅长的任命书马上就要下来了,表妹这个时候要跟你离婚,不是会影响你的仕途吗?!”
段佳容认得这声音,是表姐陆晚晴。
她这才明白裴延峰不肯离婚的原因。
段佳容推门而入。
陆晚晴看到是她,不觉疑惑。
“佳容,你怎么来了?你和延峰好好谈谈吧,别动不动就离婚。”
说完,她主动退出房间。
裴延峰看着段佳容: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段佳容也不废话,开口说明来意。
“如果你是因为升职的原因才不肯离婚,那我们可以先不办手续,等你升职后再办。”
这是她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。
裴延峰听了这话,脸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说的话如冰渣子一样直击段佳容心间。
“军婚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!别给我惹麻烦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出去!”
裴延峰声音冷冽,直接赶人。
段佳容神情黯然,离开办公室。
来到外面,她就看到陆晚晴抱着孩子,正在其他战友聊天。
一个战友问:“刚才进房间的就是团长夫人吗?她来这里做什么?”
陆晚晴笑笑回答。
“小夫妻之间闹矛盾要离婚呢。我这个表妹没有读过什么书,不知道军婚是不能随便离婚的。”
那个战友语中带着一丝不屑。
“团长怎么娶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媳妇,他马上就要升旅长了,她这不是在扯团长的后腿吗?”
段佳容听了这话,心里酸涩无比。
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难道就因为裴延峰的仕途,她就要委屈自己一辈子吗?
裴延峰明明心里没有她!
……
段佳容从部队回来,刚进院子就看到自己的母亲站在院子里。
“妈,你怎么来了?”
她话音刚落,段母二话不说,冲过来扬起手就给了她一巴掌。
“谁准你和延峰提离婚的?”
段佳容始料未及,脸火辣辣的疼。
她不明白到底是谁告诉的母亲离婚这件事!
段母又开口。
“段佳容,你听好了,你就是卖给裴家的,延峰的条件那么好,你要是离婚了,一个二手货,从哪儿找这么一个好男人?”
前世。
段佳容其实也感觉到裴延峰不爱自己,也曾想过要离婚。
但是每次她回娘家,母亲总是跟她说,女人这一辈子,男人就是天,不要忤逆自己的男人。
母亲还常和她吐槽,那些离婚的女人,过的有多惨。
娘家不爱,婆家嫌弃!
没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根!
段佳容看着眼前指责自己的母亲,和前世如出一辙。
但她也不再害怕了。
“妈,时代变了,我们女人要会学靠自己。”
段母一愣。
没想到女儿竟然敢反驳自己,气得抬手还想打她。
段佳容却一把抓住了母亲的手腕。
“您虽然生了我,但没有好好养我,没有给我该有的教育,我就是您养弟弟的工具。”
“现在我有自己的打算,不会再成为弟弟成功的踏脚石,我的事情以后您不要管了。”
段母还想说什么,触及到段佳容的坚定目光时,她浑身莫名一颤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她感觉女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段佳容甩开段母的手,进了屋。
晚上。
婆婆白秀梅用鸡蛋给段佳容的脸消肿,心疼的开口。
“怎么下手这么重,脸都肿了,可惜我没个女儿,不然一定会好好疼她。”
段佳容看着婆婆,心里很是安慰:“妈,如果您不嫌弃,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女儿。”
“我当然不嫌弃。”白秀梅满脸的温柔。
裴延峰回来的时候,就看到母亲和段佳容婆媳和睦的画面。
白秀梅起身,对他道:“佳容是个好媳妇,你要对她好,别总惹她生气。”
裴延峰点了点头。
随后却把段佳容叫到卧房,声音带着一丝怒意。
“段佳容,你能不能成熟点?就因为我不离婚,你就去部队闹?”
段佳容一懵,她什么时候去部队闹了。
裴延峰没等她开口,又继续说:“现在部队的人都知道,我要和你离婚。”
段佳容瞬间明白。
是陆晚晴说的!
她不由解释:“是表姐说的。”
没做过的事,她不认。
裴延峰蹙眉:“我本以为你是个实诚的人,没想到你这么爱撒谎。”
“晚晴孤儿寡母,你如果不喜欢她们,我可以不让她们在家住。但你不能平白污蔑她!”
裴延峰说完摔门离开。
段佳容一个人站在房间里面,身形显得格外单薄。
这一夜,段佳容睡的很不踏实。
她做了一个梦
又梦见回到前世了,裴延峰为了表姐的一句话就去陪她,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。
那天家里来了小偷,她差点就被欺负了……
梦醒,段佳容脸上爬满了泪痕。
她想好了,既然裴延峰不愿离婚,那就不离,不过她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。
当天她就去了永红服装,对吴永红说:“我想好了,和你一起去海城。”
吴永红点头:“好。我们大年初三就出发,这段时间你可以在家好好陪陪家人。”
段佳容点头。
……
前世一到年关,裴延峰都会很忙,这次也不例外。
他一直待在部队里,直到半个月后,腊月30才回来。
回来的时候,他身后还跟着陆晚晴和她的儿子。
孩子还一口口的喊着:“爸爸。”
段佳容就那么看着那一幕。
这一刻,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心痛了。
裴延峰抱着小宝,看到段佳容,神情微变:“孩子小,不懂事。”
段佳容点了点头,平静回:“嗯,我知道。”
这时陆晚晴走近裴延峰,伸手给他擦汗:“一路让你抱着小宝,都把你累出汗了。”
裴延峰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一下,避开陆晚晴的手。
陆晚晴注意到,手一顿。
她才看向段佳容。
“表妹,你别在意啊。这段时间,我和小宝都是跟着延峰在部队家属院里面住的。习惯了。”
段佳容听了这话,突然想到前世。
裴延峰经常一个人在家属院那边住!
现在想想,可能就是和陆晚晴在一起。
她才是真的习惯了,回:“哦,没事,我不在意。你们孤儿寡母,延峰和表姐夫是战友,他是我的丈夫,你又是我的表姐,他照顾你很正常。”
陆晚晴瞬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,面色稍微变了变,但没再说什么。
段佳容说完,就进去和婆婆一起准备年夜饭。
裴延峰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舒服。
晚上。
段佳容一个人坐在外面吹着风,想着马上也要离开这片土地。
她的心里对未来有着无限的憧憬。
这时一个人站在了她的身边。
段佳容抬头就看到了陆晚晴。
“佳容,你别怪我,你知道这个社会,孤儿寡母有多不容易吗?我和孩子只能抓住延峰这棵大树。”
段佳容闻言,心里苦笑。
他们孤儿寡母不容易,那自己就容易吗?
这个社会上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艰辛,人活着谁都不容易。
“你说完了吗?”段佳容望向她问。
陆晚晴神情一僵。
许久她又说:“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吧,延峰娶你都是因为我,要不是因为你和我相似的脸,你和他都不会有交集。”
“你要是有自知之明,就早点离开吧。”
说完,陆晚晴转身进了屋!
段佳容一个人坐在原地。
很晚,她才回到卧室。
房间在白炽灯的照耀下,蒙上一层昏黄的光晕。
段佳容就看到裴延峰脱了外套,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,灯光投射到他的脸上,更显出他五官的深邃。
裴延峰看到她回来,不由问:“你一个人怎么待在外面那么久?”
“没什么,就想了一些事情。”
段佳容没有告诉他,陆晚晴说的话。
裴延峰见状也没多问,不知为何向她解释道。
“晚晴娘家说不允许结婚后的女人回娘家过年,然后她的婆家也不待见他们。等过完年,我就送他们走。”
段佳容平静的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没关系,我知道她很难,不送他们走,也没事。”
裴延峰一愣。
他不懂,段佳容明明很在意陆晚晴母子住在家里,怎么现在却这么大度?
洗漱后,两人并肩躺在床上。
裴延峰伸手触碰段佳容,却被她躲开了。
他的手一僵:“我们已经结婚,快两个月了。”
段佳容点头:“是啊,时间过得真快!”
说完,她就翻身,直接背对着裴延峰,闭眼睡去。
半夜,段佳容隐约听到裴延峰粗重的呼吸声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两天里,段佳容都刻意避开了裴延峰。
裴延峰也发现了。
大年初二。
他终于忍不住,把段佳容叫到房间。
“今天是初二,明天等我送走陆晚晴和小宝后,我陪你回娘家拜年。”
段佳容却摇头:“不用了,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明天她就要跟着吴永红去沿海城市了。
裴延峰一哽。
他突然发现段佳容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依靠他。
房间一时沉默。
过了会儿,裴延峰不但没走,还主动开口:“你之前说你做梦梦见我们前世,说我喜欢你表姐,还发生过其他的事吗?”
段佳容有些疑惑的看着他,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!
他不是不相信吗?
不过既然他想听,段佳容也没隐瞒:“其实前世你对我挺好的。不过只要关系到我表姐,你就能随时随地的抛弃我。”
裴延峰默默听着,没作声。
他觉得很离谱。
自己怎么可能会为了陆晚晴,忽略自己的老婆?
要是真的如段佳容所言,他前世那般爱陆晚晴,他又怎么可能会和段佳容过一辈子?
裴延峰正准备和她说什么的时候。
就听到陆晚晴叫他。
“延峰,你过来帮帮我,小宝太皮了,我有些管不住。”
裴延峰咽下口中的话,出了房间,去找陆晚晴。
段佳容看到这一幕,心情格外的平静。
她看向外面的天,想着明天自己就要离开,以后或许再也不会见了。
第二天。
裴延峰要带陆晚晴和小宝离开,上车前,他对段佳容说:“等我回来。”
段佳容点头:“好。”
她默默看着那军绿色的车离开,清楚的知道这一次他走了,肯定不会回来。
因为她深深的记得。
前世这天,他从家里离开后,四年后才回来。
让自己守了四年的活寡!
段佳容猛然想起,前世表姐的丈夫不就是四年后死的吗?
这之中是有什么关联?
不过,不管有没有关联,已经和她无关了。
段佳容回到屋里,找到婆婆。
“妈,我要走了。等延峰回来,您就把这个交给他,他自然就会明白的。”
说完,段佳容将准备了很久的申请离婚报告书和一封信交给白秀梅。
“佳容,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白秀梅不舍的看着她。
段佳容重重的点头,扯出一抹笑容来。
“想好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,知道吗?”白秀梅眼底都是不舍。
“嗯,我会的。”
段佳容和白秀美告别后。
就把来时自己带的一个包背走,剩下了两千块放在桌子上,便离开了裴家!
……
另一边,裴延峰把陆晚晴母子两人安顿好,就开车往裴家大院赶回来。
他的副驾上面,还放着回来时,顺道从街上买的拜年礼品!
以及化妆品!
他听陆晚晴说,女人都喜欢这些。
所以,想着给段佳容也买一份。
两个人毕竟结婚了,他是应该对她好。
回到大院。
他风风火火的进屋,却只看到白秀梅一个人坐在堂屋里,愁容不展。
裴延峰放下手中的东西。
“妈,佳容呢?”
白秀梅叹了一口气,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。
“儿子,你真是太让妈失望了。妈从小就教你,男人要专一,你怎么能一心两用?”
白秀梅年轻的时候,被裴父抛弃。
最讨厌的就是滥情的人!
裴延峰不解,他接过白秀梅手里的纸张。
打开一看,赫然是一份离婚报告!
和一封署名给他的信。
裴延峰眼眸一缩,连忙打开那封信,只见上面写着娟秀的字。
“延峰,其实我骗了你,我说的前世的事,不是做梦。是真的。不过你肯定不信!”
“不信也不要紧,我反正也要离开了,前世你没能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,今生我希望你能得偿所愿,祝你幸福。”
裴延峰呆愣在原地。
他攥着那份信,还有报告,看向白秀梅。
“妈这是段佳容写的?”
不是说,段佳容不识字吗?
白秀梅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裴延峰又问:“她去了哪儿?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我也不清楚。只知道你们前脚走,后脚她就离开了。”
白秀梅的话音刚落,就看到裴延峰抓着信冲了出去。
坐上车。
裴延峰一路开车前往车站!
他的脑子里面都是段佳容说的前世的话。
什么前世今生?她都在胡说些什么?
因为一直开车,他的脑子里面也是一片乱,眼前一花。
“嘭!”一声。
裴延峰失神直接撞上了路边的一颗大树!
鲜血从他的额头往下流,血蜿蜒而下。
一瞬间。
他的脑海中竟然真的浮现出了,段佳容所说的前世画面!
一时间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。
女孩从年轻到年老的面容在裴延峰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。
一幕幕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,而这记忆对他冲击力太多,导致他承受不住,直接陷入黑暗。
裴延峰再次睁眼时,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头上缠着一层纱布。
“延峰,你醒了。”
耳边传来白秀梅的声音,他偏头就对上了母亲红肿带笑的眼睛。
裴延峰没有说话,又扫了一眼房间,没有看到在脑海中一直出现的人。
他眼里一黯,心好像也被针扎了一下,隐隐的疼。
“怎么了,是不是头疼?我去找医生来看看。”
白秀梅注意到裴延峰皱起的眉,问。
“妈,我没事。”裴延峰的声音沙哑。
这时,门突然被打开,陆晚晴抱着孩子冲进来,一脸的泪痕。
“延峰,你怎么样,没事吗?我听到你出了车祸吓坏了,所以就赶过来看你。”
陆晚晴一脸担忧的看着他。
裴延峰眉头皱的更深,没有理会她的担忧,反倒是问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不是送你回平城了吗?”
陆晚晴一僵,随即可怜兮兮带着一丝祈求。
“延峰,你不要送我们走,好不好?我不想去平城。”
陆晚晴边说边看裴延峰不为所动的脸色,她眼里划过一丝讶异。
她觉得裴延峰有些奇怪,看她的眼神没有以前那般温和了,是发生了什么事吗?
裴延峰一直沉默,陆晚晴咬咬牙,又开口。
“延峰,是不是因为佳容?要是她不喜欢我们母子两,我们可以搬出裴家的,但不要把我们送走,好不好?”
裴延峰听她提到段佳容,眼神一厉,声音冰冷。
“跟她没关系。”
却也不想再跟她多说,闭上眼睛。
“你们出去吧,我想休息了。”
陆晚晴还想说什么,却被一直没有做声的白秀梅示意出去。
她看了看裴延峰,眼里划过一丝不甘,还是跟着出去了。
房间里只要他一个人时,裴延峰冷漠的神情开始龟裂,一抹痛楚爬到脸庞。
心里也是想被一把小刀慢慢的割,起初察觉不到疼,之后却是越来越疼,最终好像心被割出了一个大洞。
他微微蜷缩着身子,双手也捂着心脏处。
裴延峰一直想着前世,想着段佳容跟他说的话。
他已经知道前世他做的所有的事情,知道自己是伤了段佳容的心。
他承认最开始要娶她的时候,是有别的目的,可他很肯定,结婚之后,他越来越被段佳容吸引。
在他和段佳容生活的几十年里,他早就不自知的爱上了她。
如今重来,裴延峰意识到他是真的爱她,非她不可的。
就算她现在离开了,裴延峰也不会放弃的,他要找到她,跟她说清楚。
裴延峰的伤势并不重,在医院躺了几天就出院了。
他回到部队,刚下车,就听到门口的警卫员说。
“裴团长,你出院了啊,首长刚才找你,说看到你,就让你去办公室找他。”
裴延峰点头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他快步的走到首长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,说了一声:“报告。”
听到里面传来一声:“进来。”
他才推门进去。
裴延峰笔直的站在办公桌前,向前方坐着的领导,敬了个礼:“首长,您找我?”
唤作首长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姓顾。
他看了一眼裴延峰,突然问道:“听说你和你媳妇离婚了?”
裴延峰眉头一皱,这又是谁传的消息。
“回首长,我和我媳妇确实存在一些误会,但我是不会跟她离婚的。”
顾首长愣了愣,因为他脸上的那抹坚决。
他点点头,随即又开口:“延峰啊,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的私事,但作为军人,如果连家里的事都处理不好,如何服众?别让这些琐事影响了你的仕途,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裴延峰郑重点头:“明白,请首长放心,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“恩,我相信你,出去吧。”
裴延峰出门后,脸色才沉了下来。
到了自己办公室,就问一直跟着自己的警务员石洋。
石洋将听到的都告知了裴延峰。
裴延峰脸色变的很难看,又问了一句。
“那最初传出我要离婚的消息,是谁说的?”
石洋想了想,才回:“好像是李团长的媳妇说漏嘴的,是夫人来部队找您的时候。”
裴延峰听罢,心猛然一抽。
他听到部队到处都在议论自己离婚的事后,他下意识的认为是段佳容说出去的,还特意回家警告了她一顿。
当时她也说了不是自己,是陆晚晴。
但他是怎么做的?他没有相信,还是她撒谎污蔑自己的表姐。
如今得知真相,裴延峰真的想狠狠的扇自己一个耳光。
难怪段佳容要和他离婚。
裴延峰忍不住苦笑,心里顿顿的发疼。
回到家,就看到陆晚晴抱着孩子出来。
“爸爸……”小宝一见他,就伸手要他抱。
裴延峰迟疑了一下,还是将孩子接过来。
“以后还是不要让他这么叫了,孩子现在还小不懂,还是要多教教。”
陆晚晴刚露出一丝笑容直接僵在脸上。
“是……是我太心急,是要等到你正式领养了小宝之后才叫的……”
陆晚晴一脸的可怜兮兮。
裴延峰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,突然想到当初他向段佳容提出过继一事时,她满口就答应了。
当时他还以为是她大度,如今却是明白她是不在意了,或许那时她就想着要离开自己了。
这样想着,再看看眼前娇弱的女人。
裴延峰觉得要跟她把话说清楚。
“晚晴,之前是我考虑不周,小宝是李家唯一的子嗣,我不该这么自私让他跟我姓裴。”
陆晚晴听了这话,脸色变了变。
她想说什么,被裴延峰打断。
“当初让你住在家里是因为泽庆刚去世,怕你无人开导,如今,你再住在家里已经不合适了。”
“我已经让人帮你找了房间,明天你就搬过去吧。”
陆晚晴看着眼前冷漠的男人,眼里含泪。
“延峰,你这是不要我们母子俩了吗?”
裴延峰对上女人凄婉的眼眸,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,也隐隐明白为什么段佳容那么介意陆晚晴的存在了。
他蹙眉沉声道:“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,我照顾你是因为你是泽庆的老婆,而泽庆给我有恩。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。”
陆晚晴不敢置信,脸色发白。
“我不相信,那你为什么会娶佳容?难道不是因为她和我长的像吗?”
裴延峰一愣。
前世,他第一眼看到陆晚晴时就心生好感,他不否认,后来知道她是自己好兄弟的媳妇,也就歇了那心思。
后来看到段佳容时,他只觉得她长的很漂亮,就去她家求亲,根本就没往陆晚晴身上想过。
段佳容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,所以才会觉得他喜欢的是她表姐而不是她。
陆晚晴看着裴延峰神情呆愣,知道是说到了他的心坎。
她上前握住他的手,说:“延峰,如今你和佳容也离婚了,我们可以……”
裴延峰回过神,连忙抽出手。
“我再跟你说一遍,我对你没有其他想法,而且我也不会跟佳容离婚,我这一辈子只会有她这一个老婆。”
说完,就将怀里睡着的孩子放到客房床上,转身离开。
回到卧室,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裴延峰第一次感觉到孤单。
他脱掉外套时,从口袋掉出了段佳容和他的信和那份离婚报告。
裴延峰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捡起来,仔细抚平信的褶皱,重新放回怀里。
而那份离婚报告,他看了一眼,直接撕掉扔进垃圾桶。
佳容,我一定会找到你的。
此时的段佳容,已经到了海城。
这个最早实行对外开放的城市。
一下火车,段佳容就感受到了海风吹拂在脸上微微舒适感,她深吸一口气,心里豁然开朗。
今后她就要在这里重新开始了,这次她不再是家庭主妇,一辈子围绕着男人和灶台。
她要提升自身的能力,努力充实自己,要成为新时代的女性。
“佳容,走吧,我们先去找个小旅馆住下。”
“哦,好。”
段佳容跟在吴永红的身后走出火车站,一路到了一家小但干净的旅馆住下。
收拾好了之后,两人坐下来休息。
现在虽然才过年几天,但海城温度却是很高。
段佳容脱下身上的旧棉袄:“这海城比江城热好多啊。”
“那是自然,这里已经到了最南方了,肯定要热一些的。”
吴永红也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。
“吴姐,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段佳容问。
“我现在手里还有一些积蓄,想先去租间店面,先把店开起来。”吴永红想了想。
“我之前早就打听好了,海城每两年在3月份的时候都会举办一次服装展,好像是为了促进中外贸易往来,今年正好是举办年,我们争取也去参加。”
段佳容有些犹豫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前世她也听说过这个服装展,但却不知道永红服装有没有参加过这个展。
她只记得后来在电视上听到吴永红的采访时,她提到约翰这个名字。
说干就干,第二天一大早,吴永红和段佳容就去找店面。
因为吴永红开过店,有些经验,所以一个礼拜就找到了一个面积不大,但地理位置很好的店面。
段佳容很满意,之后她就不段的想着前世海城流行的服装元素,然后一一把它们画下来。
由吴永红去找工厂赶出来。
在二月初二这天,永红服装正式开业。
段佳容抬头看着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‘永红服装’,心里充满着希望。
不出五年,这四个字必将全国闻名。
五年后,海市。
“约翰,那就祝我们再次合作愉快哦。”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。
开口的是一个大概二十五岁的女人,
她身穿白色短款上衣,下面穿着一条喇叭牛仔裤,显得她的腿又细又长。
说话间,一头黑色的大波浪卷发在背上摆动,给她平添了几分风情。
女人正是段佳容,如今她已是永红服装的副总。
而永红服装也以为成为了国内服装业的龙头企业。
“那当然,我们已经合作五年了。”一个大概三十岁外国男人吐着不太熟练的中文。
看到女人露出明媚的笑容,他笑了笑,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流光。
“佳容,你真的是又漂亮了,要不是我已经结婚了,我肯定要追你的。”
段佳容连忙摆手:“别啊,要是被你夫人听到了,我可就惨了。”
她这话只是开玩笑,她见过约翰的夫人一次,是个漂亮的外国女孩,不过她对约翰的独占欲太强,仇视一切和约翰走的近的女生。
“那也是爱我的表现。”约翰不生气反倒很高兴,一脸幸福的反驳。
段佳容好笑的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
她准备起身,突然感觉地被震动了一下,她眼明手快的抓着桌沿,才稳住身体没有跌倒。
“这是地震了?”约翰也差点摔倒,疑惑问道。
段佳容听罢,脸色一白。
她突然想起,前世文市发生过一次7。3级地震,震惊了全国,当时死了很多人。
但是她忘记了具体时间,难道就是这个时候?
银湖小区。
“佳容,听说你要去文城?”还没见到人,就听见女人的声音传进来。
下一秒已经是“吴总”的吴永红风风火火的闯进她的卧室,一脸担忧的看着她。
段佳容一边收拾东西,一边回:“是啊,正好公司不是有物资要运过去吗?我也跟着去看看。”
吴永红一屁股站在她的床上:“那也不用你去啊?”
段佳容看了她一眼,拉上背包的拉链。
“红姐,你忘了我之前上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吗?”
说起这个,吴永红就来气:“你还好意思说,当初让你学设计,你不肯,非得学医。”
段佳容自己清楚她设计的东西全都仰仗前世的记忆,但她真正的想做的却是医生。
这也是因为前世白秀梅的死,如今虽然她改变了婆婆的命运,但学医她也不想放弃。
沉默半响,吴永红又开口:“那你是不是这次回来就要离开公司了?”
段佳容点头:“恩,下个月我就要去医院上班了。”
“哎,你说你,就待在公司做个副总不好吗?非的去当什么医生?”
段佳容笑的一脸的俏皮:“哎呀,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,就算不一起上班,我们不也住在一起吗?”
现在住的银湖小区,是段佳容和吴永红合资一起买的房子。
吴永红点了点她的额头,叹息:“我知道我劝不住你,你自己要注意安全,知道吗?”
段佳容点头。
距离海市一千多公里的文城。
段佳容跟着运送物资的车到了之后,看到的是残垣断壁,真的是满目疮痍。
她跟着那些派发物资的人去了安顿的地方,一路上都是伤员、消防员、军人。
虽然地震已经过去,但保不准还会有余震,那些人都在不惜一切代价的抢救着那些脆弱的生命。
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小女孩凄厉的哭喊:“妈妈——”
段佳容隐忍了很久的眼泪,夺眶而出。
她跑过来蹲在女孩的面前:“小妹妹,没哭了,你妈妈会没事的。”
之后她就俯下身去看躺在一旁已经昏迷的妇女,探了探她的口鼻。
还有呼吸,段佳容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按照在学校里所学的东西,给妇女做检查,过了一会儿,才看到有护士的到来。
段佳容说了一下她的情况,就让护士把人抬进帐篷,小女孩也紧随其后。
“你也是医生?”进去的护士又出来了,问。
段佳容点头:“我下个月就要去医院上班了。”
“正好我们这缺人手,你来帮帮我们,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段佳容忙不迭的点头。
她不远千里来到这里,就是想看看能为这个受灾的城市做点什么。
“那你随我来。”护士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。
段佳容跟着进去,一直到半夜她才满脸疲惫的出来。
她拿下脸上的口罩,不顾衣服上的血污,坐在地上发呆。
想着才短短几个小时就经历了无数次的生离死别,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。
“是不是有些受不了了?”有人也坐在段佳容的旁边。
段佳容转头一看,是刚才的那个护士,她叫周娟,也是从海市过来的。
“真的太惨了,太惨了。”段佳容哽咽出声,她虽然前世活了几十年,却没来没有亲眼看过这么惨烈的场景。
“你要习惯,等之后你真正成为了医生,这些都是必须要经历的。”周娟的声音很冷静。
好像她经历了很多次,已经习惯了。
突然不远处传来喧哗,段佳容和周娟刚站起身,就看到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往这边奔来,为首的男人身上还背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人。
一眨眼间,他就来到段佳容跟前,声音充满焦急。
“快,快,救他。”
“快背到里面去。”周娟赶紧撩开帐篷的帘子,自己也跟了进去。
只留下段佳容呆愣的站在一边。
虽然男人满脸的尘土,但四目相对的时候,她还是认出了他。
裴延峰!
“佳容,进来帮忙。”周娟在里面大喊。
段佳容神情一肃,现在没空想别的事情,她赶紧跑了进去。
又是几个小时,等段佳容出来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她才刚想松口气,耳边就传来熟悉的男声。
“佳容。”
段佳容一抬眼,和不远处的男人四目相对。
裴延峰怎么都没有想到,他会在文城再次见到段佳容。
过去五年里,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她。
再次见到她,裴延峰有着千言万语要跟她说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他走近段佳容,半响后,他才吐出一句:“好久不见。”
其实段佳容再次见到裴延峰,心里没由来的紧张。
不过看着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裴延峰,她到时一瞬间就平缓了下来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前世这个时候裴延峰是不在江城的,那时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只知道是出任务。
原来是来了文城。
半响无语。
其实裴延峰有很多问题要问段佳容的。
比如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?
你过的好吗?
你怎么就成为了医生?
很多很多,可真到了眼前,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最终他平息了体内的躁动,反正已经见到人了,有什么事可以以后再说。
“石洋怎么样?”
裴延峰问起战友的伤势。
“暂时没有生命危险,还要再进一步观察。”
裴延峰点头,还想再说什么,却看到段佳容站立不稳,就要往地上栽去。
他脸色一白,快速伸手将她揽在怀里,看到她双目紧闭,心里一紧。
“佳容,佳容?”
裴延峰顿时方寸大乱,抱起段佳容就想喊人,周娟出来看到也吃了一惊,连忙跑过来。
看了一眼后,松了一口气。
“没事,他就是太累,睡着了。”
裴延峰这才感觉心脏放到了原地。
“你就抱她去隔壁的帐篷里睡一会吧。”周娟指了指旁边。
裴延峰点头。
等他出来,周娟还在原地,问他。
“哎,你认识佳容啊?”
裴延峰想了想,点头。
“她是我老婆。”
周娟听了,也没很意外,看段佳容的年纪也二十几岁了,应该是结婚了的。
只是没想到是嫁了个军人。
“那你也是海城的啊?”
裴延峰一愣,恩了一声,没再开口。
这几年她竟是在海城吗?
段佳容睡的很不安稳,两个小时后她就醒了。
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帐篷的担架上,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。
身上盖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。
她起身衣服拿在手里,就出了帐篷。
“你醒了,饿了吗?吃点东西吧。”裴延峰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和一瓶水。
“谢谢。”段佳容接过,她确实有点饿了。
刚接过水,地面又一阵动荡。
是余震。
裴延峰连忙拉着段佳容就往空阔的地方跑。
过了几分钟,余震没了。
裴延峰才放松了眉目,刚想开口。
“师长,离这里不足百里的小村庄,刚才余震时屋子全都塌了,百余人都被压在下面了。”一个满脸污泥的年轻男子,焦急的跑过来。
裴延峰一听,也顾不上段佳容:“快,召集人手跟我去救人。”
段佳容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疾风一样的跑远。
她也很着急,也连忙跑进了帐篷里。
十分钟后,段佳容跟着医疗队去了那个小村庄。
“快,这里需要医生的帮助。”
段佳容也不敢耽误,跑了过去,看到伤了腿,连忙取出纱布将伤口处捆好,以免失血过多。
接着又去看其他的伤员。
四个小时后,段佳容刚坐下来喝口水,就看到裴延峰从不远处走过来,拿过她手里的水就往自己嘴里倒。
段佳容一僵,抿了抿唇,眼里闪过一丝不悦,却也没说什么。
而是说起另外一个事情。
“伤员都救出来了吗?”
裴延峰脸色不好:“只救出了70余人,还有30几个还没找到。”
段佳容神情一黯,张嘴又想问。
突然裴延峰动了动耳朵,眼睛看向旁边的废墟:“别说话。”
段佳容不明所以,但听话的没有出声。
过了几秒中,裴延峰眼里闪过一丝欣喜。
站起身大喝道:“快,那下面有人在呼救。”
师长发话,下面的人都动了起来,段佳容也赶紧跟着上前。
十几个人众志成城的搬开上面的水泥板,将土挖开,里面微弱的呼救声清晰的传到众人的耳边。
“真的,真的还有人,快,快挖。”
所有人都精神一震,段佳容也不例外,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块废墟。
挖开最后的屏障,段佳容看清楚了。
是一个大概10岁的小男孩,被卡在两个石板的中间。
半个小时后,小男孩被裴延峰救出。
段佳容检查了一下,孩子没什么大问题,这是不幸中的大幸了。
晚上,段佳容走出帐篷,就看到裴延峰一手拿着棉签在上药。
她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棉签,看着他手臂上的血痕,皱眉。
“你受伤了,怎么都不说?”
说着还小心翼翼的给他上药。
“又不是很严重的伤。”裴延峰不以为然。
裴延峰看着低头跟他上药的女人,此时近的他都能听到她的呼吸声。
他心里的思念好像已经决了堤:“佳容,这些年我很想你。”
段佳容手一顿,抬头看向裴延峰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。
她快速的将他的伤包扎好,开口:“你和表姐出……”
“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,你误会我了。”裴延峰打断她的话,慌忙解释。
段佳容却是不相信,但也知道他们俩的事跟自己没关系了。
“恩,我知道了。”她敷衍着,说完就想走。
却被裴延峰拉住:“佳容,你相信我,我知道你是因为前世才会……,我可以解释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段佳容觉得他话里有话。
“……我也想起了前世的一切。”
段佳容一愣。
“前世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做的不够好,但请你相信,我心里是有你的。”
看着裴延峰深情的眉眼,段佳容摇头,好久没有出现过的酸涩再次卷土重来。
“你说你心里有我,那你敢说你娶我不是因为我长的像表姐吗?”
“还有前世,你难道没有把表姐的照片珍藏一辈子吗?”
裴延峰面露疑惑:“什么照片?”
“佳容。”
最后一句被身后的叫唤覆盖。
段佳容和裴延峰同时回头。
只见一个身穿警服,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正往这边走来。
见到来人,段佳容眼睛一亮,嘴角微微弯起。
“你怎么也来这里了?”
来人名唤江知许,是个刑警,一年前和段佳容相识。
“还不是因为你吗?我回到海城知道你到了这里,我也马不停蹄的来了。”
江知许拉着段佳容的手,上下扫视她一圈:“怎么样,没受伤吧?”
“没事。”看到男人眼里的关心,段佳容心里一暖。
“佳容,他是谁?”
裴延峰见自己被忽略的彻底,心里很不是滋味,开口询问。
段佳容才发现他还没走,刚要开口介绍。
江知许已经向裴延峰伸出了手。
“江知许。”
裴延峰同样回礼。
“裴延峰。”
两手相握一秒,就松开。
段佳容看着两个人,莫名有些尴尬。
“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?”江知许又问段佳容。
“我下个月要去医院上班,这两天就要回去了。”
“恩,到时我们一起回。”
“好。”
裴延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,心里很不平静。
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能跟段佳容解释清楚,她就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。
如今却没那么自信了,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的。
“佳容,你走之前,能不能再给一点时间,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裴延峰看到段佳容点头后,提着的心微微放了下,然后转身离开。
他还有事情要做,她肯给自己机会就行。
两天后,段佳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,准备回海城。
却一直没有看到裴延峰的身影。
“走吧,再不出发,等下会赶不上车了。”
旁边的江知许催促。
段佳容还是跟着运送物资的车回去,所以不能耽搁。
她想了想,找到一张废纸和笔,在上面写了几句话
找到周娟,递给她:“周姐,等裴延峰回来,你帮我交给他。”
“他不是你男人吗?为什么还要……”
周娟不明白,但还是接了那个纸条。
段佳容一愣,也没有解释,跟她道谢后,就跟着江知许离开了。
坐在车上,江知许若有所思的看着段佳容。
“你有什么想问的,就问吧,不要这般看着我。”
段佳容被他看的有些尴尬,主动开口。
“你结过婚?”
“恩。”
“是那个裴延峰?”江知许憋憋嘴,“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过?”
“这有什么好提的,他不喜欢我所以离了,这又不是很光彩的事。”
“他是眼瞎吗?你这么好都看不上。”江知许毒舌。
段佳容噗嗤笑出声,但一直郁闷的心情却渐渐晴朗。
“佳容,你可是答应过我的,哪天想谈恋爱了,第一个考虑的是我,你可不能忘记了。”
江知许不知道为什么,他心里莫名有些慌。
段佳容一愣。
看着这个从认识以来就一直对自己很好的男人,段佳容莞尔一笑。
“知道了,不会忘的。”
她今年25岁了,等医院的工作安定下来,或许真的要考虑了。
晚上。
裴延峰回来就发现段佳容已经走了。
他心里一抽,脸色有些泛白。
周娟走过来,将段佳容交给她的纸条递给裴延峰。
“你媳妇给你的。”
裴延峰抿紧唇,打开那张泛黄的纸。
“因为没找到你,我就先走了,至于你要跟我说的话,我想我应该也不会在意了,你也别太在意,保重。”
裴延峰看着纸条上冰冷的字眼,心里一下下的揪紧。
佳容,你当真不在意了吗?
五月份的第一天,是段佳容入职海市人民医院的日子。
第一天入职,熟悉了这方面的流程,到下班才松一口气。
虽然很忙碌,但很充实,段佳容很喜欢这种感觉。
她刚出医院门口,就看到一辆蓝色的桑塔纳停在门口。
一个一身牛仔的男人靠在车窗旁,看到段佳容,眼里划过一丝笑容。
“佳容,这边。”
江知许挥挥手。
“你怎么来了?案子都办完了?”
段佳容轻车熟路的坐上副驾驶,问江知许。
“恩,案子都进入尾声了,只要等着抓人就行,这段时间我可累死了。”
段佳容有些好笑,顺着话说:“那你可以休息几天。”
“恩,确实有这个打算。”
“得了吧,要是再有案子,你肯定闲不住。”
段佳容知道江知许就是喜欢破案的感觉,抓住犯人对他来说,是最重要的。
“行了,不说我了,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样?”
“可以,挺充实的,我很喜欢。”段佳容说完,想到什么,问,“对了,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?”
“庆祝呗。”
“庆祝什么?”
“你第一天入职啊,我知道一家吃牛排的店,我们要不要去试试?”
“好啊。”
到了店里看到端上来的还带着血丝的牛排,段佳容就后悔了。
“这血淋淋的能吃?”她都不敢下刀了。
江知许看到段佳容的神情,突然站起身,拉着她就往外走。
“哎,干什么,我们还没吃呢?”
“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吃了,我们去吃你喜欢的烧烤。”
说着江知许就拉着段佳容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店。
“其实你不用这样的。”
“佳容,跟我在一起,我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,吃自己想吃的。”
“恩。”段佳容点头,心里涌出一股暖流,却又带着一丝歉意。
与此同时,江城。
裴延峰回到家,就看到白秀梅在等他。
“妈,你怎么还没睡?”
白秀梅站起来上下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自从你去了文城,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,现在看到你平安回来了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“恩,我这不是回来了吗?”说着去扶白秀梅,“妈,我扶您去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
将白秀梅扶到床上躺下后,裴延峰才开口。
“妈,我找到佳容了。”
“真的?”白秀梅听罢,就想起来。
被裴延峰按住,“妈,你躺着吧,我跟你讲就是。”
之后,裴延峰就将段佳容的情况跟白秀梅说了一遍。
白秀梅听得直点头:“我就知道佳容是个有出息的,那她现在是在海市做医生?”
“恩。”
裴延峰看着白秀梅还想问,连忙打断。
“妈,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的。”
他语气有些低落,白秀梅听出来了。
“儿子,都五年了,你还是想和她一起啊?”
“恩,只想和她。”
“唉,那你准备怎么办?”
白秀梅之前也劝过,毕竟和儿子同龄的那些人娃都老大了,而裴延峰却连老婆都跑了。
可他就是认死理,不肯再次想看,白秀梅也无法,如今找到了段佳容,也算有盼头了。
裴延峰想了想,没有回答。
他心里有考量但不知道能不能实现,还是先不说出来了。
回到卧室,裴延峰洗完澡后躺在床上,怎么都睡不着。
想到段佳容提到的照片,他百思不得其解,什么时候藏了陆晚晴的照片,还藏了一辈子?
突然眼里一闪,难道是那张?
裴延峰记得前世,陆晚晴送过他一本书,里面夹着一张她的个人照。
当时他就觉得很不妥,要去还给陆晚晴,但却因临时任务耽搁了。
他记得完成那次任务后,回到家都两个月了,也就忘记了这事,那本书也不见了。
裴延峰有些懊恼,原来这其中还藏着这么深的误会,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段佳容面前去解释清楚。
而且隐隐约约感觉陆晚晴或许就是故意的。
想着又转移到了段佳容,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江知许那个男人。
裴延风更加睡不着了,满脑子都是他们俩是什么关系?
翌日,裴延峰领着一层黑眼圈去了首长的办公室。
刚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,原本想避开,却无意间听到‘海市’。
裴延峰下意识的停住脚步。
“上级来了新的指示,这次需要派一个人去海城驻扎,为期两年,你觉得派谁合适?”
这是顾首长的声音。
裴延峰听罢心里忍不住雀跃,这不正是应了那句话。
瞌睡来了正要有人送枕头。
还不等另外一个人发声,裴延峰就敲了门,推门进去。
里面正是顾首长和司令坐在一起商量。
“延峰,这次去文城赈灾,你做的很棒,上面过几天就会有奖励下来了。”
顾首长看见是他,连忙起身拍了拍肩膀。
旁边的司令也夸了他几句。
“对了,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?”顾首长言归正传。
裴延峰立马站直,郑重的开口。
“首长,我申请去海城。”
顾首长一愣,知道裴延峰都听到了。
“为什么想去海城?”
他知道裴延峰不是这么鲁莽的人,肯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原因。
裴延峰想了想,也不打算隐瞒。
“因为我老婆在海城,我要去追她回来。”
顾首长还没反应过来,旁边的司令哈哈大笑,说道。
“你这小子,难怪这几年我们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对象,你都拒绝,原来是还惦记着之前的老婆。”
这时裴延峰才感觉有些不好意思,古铜色的皮肤也隐隐有些泛红。
最终,裴延峰如愿的被派去了海城。
回到家,白秀梅就敏锐的感觉到裴延峰心情很好,嘴角都微微上扬了。
“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了吗?你这么高兴。”
白秀梅笑着问。
裴延峰看着白秀梅,突然表情有些凝重。
他好像只考虑了自己,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。
本来想着可以带着她去海城,但白秀梅毕竟一直在江城生活,海城那么远,也不知道能不能她能不能适应。
“妈,我被派到海城了,为期两年。您跟我一起去吧?”
白秀梅一愣,心中了然。
“好啊,趁还有力气出去走走也好,正好可以去看看佳容。”
“恩。”裴延峰点头。
两天后,裴延峰刚进家门口,就被一个人拦住。
“延峰,你要去海城?”
来人是陆晚晴。
她也是去找裴延峰的时候,正好听到部队的其他人在说这件事,她才知道裴延峰要离开江城的事情。
裴延峰眉头微皱,点了点头。
陆晚晴脸色发白:“那我和小宝呢?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们。”
话落,旁边7岁大的孩子怯生生的开口。
“爸……叔叔,你不要我们了吗?”
裴延峰脸色不好,但看到小宝害怕的样子,蹲下身安慰:小宝,“叔叔是去工作,有空叔叔会回来看你的。”
说完,站起身就想进屋。
陆晚晴却是不肯放过他,伸手抓他的手臂,满脸的泪痕。
“延峰,你不要抛下我们,把我们也带去海城,好不好?”
裴延峰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,直接撸下陆晚晴的手。
“我不可能带你去海城的,你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不说她只是自己战友的老婆,就算是为了段佳容,他也不可能带着她去的。
要是再被段佳容看到,他们还纠缠不清,那他就更加有理说不清了。
陆晚晴直接坐在地上哭,如同泼妇。
裴延峰一是恍惚,不明白她为什么变成这样,当初她比段佳容条件好多了,还是大学生。
如今再看看,真的是自己不自强,只想依靠男人,注定是一败涂地。
“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裴延峰也不能让她一直在家门口哭,牵过孩子的手就往车那边而去。
一个小时后,裴延峰才回来。
白秀梅叹息:“其实他们母子也不容易,男人没了,孤儿寡母的遭尽白眼,尤其是小宝,才多大啊,哎……”
裴延峰沉默不语。
“延峰啊,我们过几天就要走了,留下他们母子也不是个事,要不你去趟平城?”
裴延峰想了想,点点头:“好,我明天就去。”
小宝毕竟是李家的孩子,虽然泽庆没有了父母,但还有叔伯,他们应该会照应他们母子俩的。
在离开江城前夕,裴延峰得知平城来人把陆晚晴母子俩接走了,他缓缓松了一口气。
想到过几天就能见到段佳容,他心里充满着期待。
海城。
段佳容在人民医院已经完全适应。
她是在急诊科,每天都有不少的病人来就诊,忙碌又充实。
这天,段佳容刚下班,就看到江知许,一身西装站在门口。
自从上次吃过饭后,段佳容也有一个星期没见他了。
“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”
“正好做完事就来找你了。”江知许笑笑,“怎么样,一起去吃饭?”
段佳容却是摇头:“可能不行,今天是红姐过生日,已经定了一家饭馆。”
江知许也认识吴永红,想了想:“那多带我一个,应该可以吧。”
段佳容想了想,反正他们也是认识的,点了点头。
吴永红的生日宴没有那么热闹,虽然她是永红服装的老总,但只邀请了几个熟悉的人。
大家一起吃了个饭,等结束都已经很晚了。
段佳容喝了一点洋酒,有点头晕。
江知许一直跟在她身后,走了很久。
到了银湖小区,江知许拉住段佳容。
“佳容,一年了,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吗?”
段佳容瞬间清醒。
她看着江知许眼里的一丝柔光,张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江知许对她很好,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张口答应他。
好像心里一直有根线在扯着她。
沉默了很久,最终还是江知许退让。
“又失败呢,那我下次再问。”江知许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。
段佳容低低说了一句:“对不起。”
回到银湖小区,吴永红已经回来了。
看到她的神色不对,问:“刚才还挺高兴,这是怎么了?”
段佳容摇头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吴永红却是知道一点的。
“因为江知许?”
段佳容闷闷的点头。
“佳容,你在纠结什么,我看得出来,你对他挺有好感的。”
吴永红顿了顿,继续说:“而且,你现在事业也稳定了,也该考虑人生大事了,女人最终还是要嫁人生孩子的。”
段佳容心里有些烦躁,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一直不敢接受江知许。
听到吴永红这样的女强人也这么说,不由反驳。
“红姐,你不也是一个人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找呢?说不定过段时间,就能请你喝喜酒了。”
段佳容一惊,眼睛不由瞪大:“真的假的?你不要故意骗我。”
“真的,他是我一个合作商,离异家庭,有个五岁的女儿。”
吴永红跟她说了大概。
这下段佳容才相信,却也觉得有些意外。
自己心目中一直是女强人的红姐,竟然不久要结婚了。
“那今天他怎么没来?”
“他现在不在海城。”吴永红回答,“佳容,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。过了这个村可能真就没这个店了。”
段佳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
想着吴永红的话,回忆这一年来,江知许对她的好。
其实段佳容心里隐隐明白,她纠结的是什么。
她是重生回来的,前世和裴延峰生活了几十年,虽然跟他已经离婚,但要她又和别人过日子,总觉得很不自在。
可吴永红说的很对,她也不可能就一直一个人的。
或许真的可以试试。
这样一想,段佳容瞬间放松了下来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翌日,段佳容满怀期待的下班,她要跟江知许说清楚。
却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她微微有些失落,猜想他应该是又有案子了。
没关系,不急在这一时。
想着用BB机给他留条信息,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想了半天放弃,算了,等他忙完,总会来找自己的。
到时再跟他说好了。
段佳容出了医院大门,还没走百米,就看到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了旁边。
她微微一愣,这种车她只见一个人开过。
但他应该不会在海城。
可下一秒,从车上走下来正是它以为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裴延峰。
“佳容,我找了几家医院,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再次看到段佳容,裴延峰眼里闪过一丝惊艳。
只见眼前的女人穿着一件圆领的印花长裙,黑色的长卷发用皮筋捆住,松松垮垮的垂在背后。
整个人说不出的靓丽。
“你怎么来了海城?”
段佳容很是惊讶,因为她清楚的知道除非有任务,不然一般军人都不能随便离开部队的。
“不止我来了,还有一个人也来了,你看到她会很高兴的。”
段佳容听罢,眼睛一亮。
“是妈?她也来了?”
裴延峰看着她雀跃的样子,也忍不住勾了唇角。
“对,她现在在部队家属院,要不要一起去见见她?”
裴延峰看着段佳容,眼里闪过一丝笃定。
“好,我跟你去。”
段佳容没有犹豫,她已经五年没有见到白秀梅了,真的想念的紧。
部队家属院。
吉普车驶进门口,裴延峰率先上车过来这边给段佳容打开车门。
段佳容一愣,看了看他。
她前世跟裴延峰生活了那么多年,这竟是他第一次给自己开车门。
“谢谢。”
段佳容下车后,说了一句。
而裴延峰也瞬间明白刚才段佳容看他一眼的意义。
他心里一疼,前世是他太过忽略她。
所以这次,他想要弥补,不想再错过她了。
裴延峰是住在三楼,在二楼楼梯拐角处,左边的门突然被打开,一个大概30年的妇女走出来。
看到裴延峰,笑着打招呼。
“裴首长,这是你媳妇吗?真漂亮。”
说话的人是部队战友的家属,姓叶。是个热情的人。
他前几天刚搬进来时,她也是很豪爽的帮忙搬东西。
裴延峰正笑着想点头,却被段佳容抢先一步。
“嫂子,您误会了,我只是他老乡,过来看他妈妈的。”
妇女一愣,面容涨红,连忙摆手:“不好意思啊,妹子,是我误会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段佳容好脾气的笑笑。
妇女也笑着关上了门。
裴延峰原本高兴的心情却瞬间跌落谷底,想着在文城她都没有解释过,现在为什么要干巴巴的解释,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?
他愣愣的站在原地,心扯着疼。
却也知道,这是他应该承受的。
“怎么不走了?”段佳容疑惑看着不动的裴延峰。
裴延峰回神,带着她往三楼走。
停在了三楼右边的门口,裴延峰开口: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说着就掏出钥匙开门,刚把门打开,白秀梅就走过来。
“回来啦,有没有找到……”话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白秀梅看到了跟在儿子身后进来的女生。
“佳容。”
“妈。”
段佳容眼眶湿润,快步进来一把抱住白秀梅。
白秀梅也眼眶发红,俩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。
“妈,还是让佳容进屋吧。”
看着门口抱着不撒手的两人,裴延峰无奈的开口。
“对对,佳容,快进来。”
白秀梅拉着段佳容的手走进屋。
段佳容打量了一下房间,是两室一厅的格局,客厅中间放着一张能坐两三个人的布艺沙发,沙发前方放着大彩电。
白秀梅让段佳容坐在沙发上,想着要去泡茶,被段佳容拉住。
“妈,不用泡了,我不渴。”
白秀梅闻言,在她旁边坐了下来。
“佳容,你真的是越长越漂亮了,看来这些年过的不错。”
“恩,还好,这些年我赚了一些年,也考上了大学,现在在医院上班。”
“我听延峰说了,佳容你是有出息的。”
两人不自觉说了很多很久,等反映过来,天渐渐黑了。
“妈,已经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,过两天我再来看你。”
“饭菜已经做好了,吃完了我送你回去。”
是裴延峰,他身穿一件军绿色的短袖,腰上还围了一条围裙。
看到这样的裴延峰,段佳容有些恍惚。
她一直都知道他是会做饭的,可前世她跟他过了那么多年,竟是一次都没有吃过他做的饭。
如今,却是这么轻易的就吃到了。
不知为何,段佳容心里冒出一丝丝的酸胀,脸色也变得晦涩。
不知道是不是也记得前世的原因,裴延峰一眼就看出段佳容心里在想什么。
他微微一僵,心就想是被大车狠狠地碾过。
瞬间他感觉有些手足无措,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安慰。
白秀梅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太对劲,连忙拉着段佳容,让她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。
“既然延峰已经做好了,佳容,你就吃完再回去吧。”
吃饭过程中,段佳容没主动开过口,都是白秀梅问什么,她答什么。
吃完后,没做多久,段佳容就想回家。
白秀梅知道段佳容知道裴延峰会做饭之后,情绪就有些不对。
她也不问,就让小两口自己去解决。
“下次有空,记得来看我。”
段佳容点点头,就走了出去。
裴延峰紧随其后。
坐上车后,段佳容一路沉默。
裴延峰觉得这样不行,于是就在车停在了半路的岔道口。
“佳容,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段佳容却是不想听,甚至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他。
“我累了,你要是不想送我,我可以自己回去。”
说着就想打开车门。
裴延峰迅速拉住她,开口:“佳容,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,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。”
“我们能有什么误会?”
裴延峰脱口而出:“你说我前世喜欢的是陆晚晴,这就是误会。”
段佳容一愣。
她转头看向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佳容,你要相信我,我娶你是因为我想娶你,不是因为其他什么人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段佳容摇头,眼里闪过一丝迷茫,“你见我一次就来求亲,不是因为我长的像表姐吗?”
“结婚后,你为了她多次弃我于不顾,还说什么不喜欢她。裴延峰,你就是个骗子。”
裴延峰知道自己做的很过分,他已经记不得当初这么做的原因了。
但他却清楚地知道,陆晚晴在他心里就只是老婆的表姐,战友的老婆。
“因为泽庆对我有恩,他救过我的命,所以我就想着陆晚晴孤儿寡母的不容易,就多帮衬点。”
裴延峰解释。
段佳容定定看着裴延峰,突然开口:“前世,表姐吃过你做的饭吗?”
裴延峰脸色一白,眼里闪过一抹慌乱:“佳容,你听我说,是因为……”
“是吃过的吧,肯定还不止一次。”段佳容打断他的话。
“你说你不喜欢她,可你所有的偏爱和维护都给了她,那我这个老婆算什么呢?”
“如果做你的老婆就要承受这样的委屈,那不做也罢。”
段佳容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:“不过现在追究这个也没有了意义,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说完,不再看裴延峰。
段佳容的话如同一把匕首,狠狠的插进他的心窝。
他感觉他疼的要死去,却只能咬牙挺住。
“可是,佳容,那份离婚报告我没有签字。”
段佳容‘霍’的转头瞪向裴延峰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。
“裴延峰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,你都不会相信了。但我会向你证明,陆晚晴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证明,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。”
“佳容,不管你再怎么否认,至少在法律上,你就是我的老婆。”
说着,就重新发动车子,车子重新行驶在路上。
段佳容气结。
到了银湖小区,车停下,段佳容没有立马下车。
她顿了顿开口:“裴延峰,我们真的没必要再纠缠了,你抽个空,我们还是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。”
裴延峰心中酸涩,却不肯松口,因为他知道一旦松口,他可能就真的失去她了。
“我不会跟你离婚的。”
“你都不喜欢我,干嘛拉着我不放。”
段佳容更加生气了。
“我喜欢你,只喜欢你。”
为了追老婆,裴延峰脸都不要了,反正就是不离婚。
段佳容直瞪着他。
她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现在这么厚脸皮了。
“很晚了,回去早点休息。”裴延峰下车帮她开车门。
段佳容一哽,怒气冲冲的下车,头也不会的走进小区。
裴延峰看着扬起唇角,低低笑出声。
半夜。
段佳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,脑子里全部裴延峰说的话。
她不知道裴延峰说的是真是假,也不敢再轻易相信他说的话了。
不受控制的又想到江知许,段佳容的心更烦躁了。
真的是剪不断,理还乱。
还好没有透露给江知许,不然他肯定很失望吧。
不过现在还是要想办法离婚,一想到裴延峰,段佳容就一阵咬牙切齿。
连续一周,段佳容去找裴延峰,他都不松口。
每次段佳容都被气的半死。
上班空闲期间,她收到了江知许的信息,说明天他会来找她。
段佳容不想耽搁了,她还想着明天能回应江知许的情意,不能被裴延峰搅合了。
既然裴延峰不配合,段佳容就自己准备了一份离婚申请。
准备自己交给婚姻登记处,才刚走出医院,就看到裴延峰快步走过来。
段佳容先下手为强,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,扬了扬手里的纸张,就噼里啪啦一顿说。
“裴延峰,你来的正好,我已经准备了离婚申请,去交给婚姻登记处,我告诉你,这次由不得你做主了。”
说完,段佳容才直直的看向裴延峰。
却发现他的脸色很是不好,心里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。
裴延峰看着段佳容手里的离婚报告,心里狠狠一颤,忍不住闭了闭眼。
沉默了几秒,还是开口:“段佳容,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,我妈病了。”
段佳容一僵,也顾不得其他了,连忙问:“怎么病了?很严重吗?”
“走吧,我们去军区医院。”
“好。”段佳容跟着上了车。
一路上,两人脸色都不太好,段佳容更是六神无主。
她自从帮着白秀梅躲过前世的劫难后,就下意识认为她以后都会好好的,长命百岁。
却没想过,白秀梅就是个普通人,也是会生病的。
军区医院。
段佳容跟着裴延峰到了四楼,却是重症监护室。
她的心猛然一跳,伸手抓住裴延峰的胳膊。
“怎么会是……重症?”说着,手指掐入了裴延峰的肉里而不自知。
裴延峰看了一眼手臂,没有吭声,还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妈昨天突然晕倒在家里,被送到医院后,医生说是有心漏病。”
段佳容脸色一白,心漏病?
这病是无药可医的,可前世白秀梅没发现有这个病啊?
“是不是查错了?我记得妈没……”段佳容开口。
裴延峰知道她的意思,但前世白秀梅去世的太早,现在她虽然过了那个死结,之后发生的事,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未知的。
站在病床前,段佳容看着闭目的白秀梅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她紧紧的抓着白秀梅的手,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这时,掌中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,段佳容立马看去。
白秀梅缓缓的睁开眼:“佳容……”
“妈,你醒了,感觉怎么样?”
白秀梅苍白的脸上,露出一抹笑容,点了点头。
段佳容看着心里就想破了一个大洞,明明很热的天气,却感觉全身冷的彻骨。
她眼眶发红,却不敢让白秀梅知道。
“妈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她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,这病虽然没有根治的药,但听说国外有先进的技术,说是可以进行心脏移植。
而且技术已经传到国内,一定可以的。
她一定会找到医治的办法的。
段佳容陪着白秀梅,直到她再次睡着,她才离开病房。
一出门就看到裴延峰黯然神伤的背影,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很是孤寂。
段佳容心里没由来的一疼。
她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,想了想才开口:“国内已经有了心脏移植的先例,会没事的。”
好半响,裴延峰才开口,声音嘶哑。
“恩,我知道。”他转头看向段佳容,继续开口。
“已经很晚了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“不用了,我可以自己回,你还是留在这里吧。”
段佳容拒绝,但裴延峰不为所动。
“走吧。”
说着就往外走,段佳容也只能无奈跟上。
到了银湖小区门口,段佳容一下车,就听到有人叫她。
“佳容。”
她循声一看,是江知许。
“案子结束了?”段佳容虽然心情低落,但还是扬了扬唇。
随即又看向裴延峰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裴延峰看了一眼江知许,又看向段佳容,点点头:“恩,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说完,开车离开。
“佳容,他怎么在这里啊?他是不是来追你回去的?”
江知许在这里等了很久,却突然看到心爱女人的前夫,心里有些不舒服。
“没有,他来这里是为了工作。”
段佳容看向江知许,继续说:“知许,裴延峰她妈妈生病了,我这段时间会去照顾她,等她好了,我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江知许一愣,看着眼前女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。
他灵光一闪,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江知许觉得心里就想炸了一朵烟花,一股欣喜从心底滋生,瞬间游走到四肢百骸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
人民医院。
段佳容处理好手头上的工作,想着要去心内科找下有关的医生,可以问问有关心漏病的一些资料,最主要的是问下国内现在有谁做过心脏移植这类型的手术。
她放下手中的笔,起身出门往心内科走去。
却没有看到,笔的旁边放着的BB机此时输送进来一条信息,是江知许发了。
“佳容,看到信息速回我电话,十分紧急。”
等段佳容再回自己的座位,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,她急得去军区医院,就把BB机抓在手里,拿着平常背的包,就往外走。
刚走出门口,段佳容的BB机又有信息进来。
她拿出来一看,发现江知许给她发了好几条,正准备找电话回过去,突然感觉身后涌过来一股气流。
段佳容还没反应过来,一条厚毛巾捂上她的口鼻。
她一惊,下意识的张口呼救,却被尽数捂住。
段佳容拼命挣扎,却抵不过身后男人强劲的铁臂。
她心里无比慌乱,脸色苍白如纸。
就在她要被身后的男人带进一条巷子时,段佳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。
“佳容。”
下一秒,段佳容就感觉身上的力道松了,那个男人被江知许踹翻在地。
“没事吧吗,有没有哪里受伤?”
江知许的声音有些颤抖,看向段佳容眼里满是焦灼。
段佳容突地眼眶一红,手也不自觉的抓住他的下衣摆。
“我没事,幸好你来的及时。”
那个男人被江知许警局的同事带走,他自己陪在段佳容的身边。
“你不用去处理吗?”
江知许摇摇头:“现在你最重要,我差点都被吓死了。”
“那个男人……”
段佳容在海城五年,一直安分守己,没有得罪过谁,如今却差点被人拐走。
她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。
“佳容,对不起,是我的过失,那个男人是我正在追查案子的嫌疑人,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犯罪的证据,也是狗急跳墙,知道你是我重要的人,就想着用你来威胁我。”
段佳容一听,原来如此。
“你要在哪里,我陪你去。”江知许又说。
“我要去军区医院,你确定要陪我去?”
段佳容看着他。
江知许点头。
军区医院。
裴延峰从部队过来,发现在病房没有看到段佳容。
他眉头微微一皱,之前他有空就在她下班时去接她来这边。
今天有事就让她自己过来,可是没看到她人影。
裴延峰正想着去接她,刚准备出门,门就从外面被打开。
段佳容站在门口,旁边还站在一个男人。
裴延峰一愣。
“你是要出去吗?”
段佳容看他站在门口,问道。
裴延峰没有回答,只直直的看着江知许。
江知许也只是冲他点了点头。
“是佳容来了吗?”
段佳容顾不得解释,就绕过裴延峰进入房间。
“妈,你今天感觉好点了吗?”
听到段佳容吐口而出的‘妈’,江知许有些发愣。
“我们出去聊聊。”
裴延峰跟江知许说,然后就率先出门。
江知许看了一眼房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段佳容,跟在裴延峰的身后出去。
两人站在走廊的尽头,一时沉默。
“你想跟我说什么?”江知许先开口。
“我知道你想跟佳容处对象,但她是我老婆。”
裴延峰一开口就是宣誓主权。
江知许张口反驳:“你们已经离……”
“没有,我们没有离婚。”
裴延峰直接打断江知许的话,看到江知许眼里闪过一丝不相信。
他又接着说:“她走的时候是留下一份离婚报告,但我撕了,从律法上看,她还是我老婆。而且我是不会离婚的,所以你已经没机会了。”
说完,裴延峰就转身回了病房,留下江知许一人站在原地发愣。
回去的路上,段佳容感觉江知许愁眉不展,心事重重。
“你怎么了?一路上都不说话?”她开口问。
到了银湖小区,江知许停下车,看向段佳容。
段佳容知道他是有话说,就看着他,等着他开口。
“裴……告诉我,你们没有离婚?”
段佳容一愣,点点头。
“他跟你说了啊,其实我也才知道的,我当初是给他留了离婚报告的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办?”江知许问。
“我本来是想找他去把事办好,但现在妈生病了,我不能……”段佳容顿了顿,继续说。
“所以就想着等妈好点,就把事情了解了。”
闻言,江知许松了一口气。
他不介意段佳容结过婚,他在意的是段佳容的态度。
如今知道她对裴延峰没有别的心思,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。
“你那婆婆是什么病?”
江知许问,他姑姑是医生,或许他能帮上什么忙。
“是心漏病,医生建议心脏移植。”段佳容一想到白秀梅的病,心里就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“这个手术在国内才刚刚成型,就算有合适的心脏供体,也找不到合适的主刀医生。”
江知许听着若有所思,安慰段佳容说。
“没事的,会好的。”
江知许回到家,想着段佳容的话,就坐在沙发上,拿起旁边的座机电话。
他拨了一串号码,等了一会那边接通。
“姑姑,是我知许。”
“你这小子,怎么想起跟我打电话了。”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笑骂。
江知许笑笑,和她几句家常后,就开口:“姑姑,我这边有些事情要晴您帮忙。”
“你说说看。”
之后江知许就将说了下大概,那边听罢,点了点头。
“我过两天就回海城,具体的事情我要看过本人才行。”
“好,那先谢谢姑姑了。”
“不用谢,对了,你都二十好几了,还没对象?要不姑姑帮你介绍,我们这医院还是有很多好妹子的。”
江知许好笑的回:“不用了,姑姑,我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,等你到了海城,我介绍你们认识,她也是医生。”
“真的?你刚说的那个病人不会就和你这对象有关吧?”
江知许但笑不语。
挂断电话后,江知许又想了一些事情才上床休息。
海城部队。
裴延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文件,眉头紧皱。
门口传来敲门声,之后就进来一个人。
是石洋,他也跟着裴延峰来到海城。
“首长,喝杯茶。”
石洋看着裴延峰满脸的疲劳,忍不住说。
“首长,您最近每晚都去医院陪伯母,白天又要看文件,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,您休息一会吧。”
“我没事,这些都是紧急机密文件,要尽快处理掉。”裴延峰摇头。
喝了一口茶后,继续看文件。
“叮铃”内线电话响起,裴延峰接听。
那头传来警卫员的声音。
“裴首长,门口有一个姓江的先生找您。”
办公室里,裴延峰和江知许一坐一站的看着彼此,房间里一时无话。
“你能找到部队来,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?”裴延峰揉了揉额角,开口。
江知许走上前,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子上,推到裴延峰眼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裴延峰挑眉问道。
“我知道你母亲生了病,是心漏病。”江知许指了指桌上的文件,“这里面是有关这方面的资料,或许对你有些帮助。”
裴延峰没有想到文件袋里面是这个东西,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我不是帮你,是帮佳容,而且我还有一个请求。”江知许声音平缓。
“你觉得你能这些东西给我提要求?”裴延峰眼里划过一丝冷光。
他不用提都知道,江知许的要求肯定跟段佳容有关。
可他也太瞧得上自己了,正想拒绝,却被江知许打断。
“你想看看再说吧。”
裴延峰打开文件袋,翻过几页,脸色越来越不好。
“我姑姑是心漏病这方面的专家,国内的第一台心脏移植也是她做的,而且很成功。”
江知许看着裴延峰,开口。
裴延峰沉默,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开口:“佳容跟我母亲的关系很好,要是她知道你用我母亲的病情威胁我,她会怎么样?”
江知许却脸色都没变过:“裴首长,看来你并不了解她。”
一句话让裴延峰变了脸色,心就像是被谁的手狠狠一揪,生疼得紧。
他看着江知许,不说话。
“她不会怪我,因为不管怎样,我都会让我姑姑救你母亲。而我今天之所以来找你,是因为佳容在你母亲好点后,她就会跟我一起了。”
裴延峰脸色一白,眼里一丝疼痛,张口想说什么,又听到江知许继续说。
“而我不想我姑姑误会佳容,要是她知道佳容还没跟你离婚,就跟我……,她会拒绝上这台手术。”
“我请求你,能不能放过她?”
裴延峰看着眼前的男人,心一点点的沉入谷底,段佳容有这样的男人陪在身旁,就算自己用婚姻绑住她,也没有任何胜算。
可真的要这样放开她吗?
裴延峰很清楚自己是不愿意的,可如今……
“我知道了,你出去吧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至极,里面蕴含着无限的落寞。
他是不是真的要失去她了。
军区医院。
裴延峰站在病房门口,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里面的段佳容。
看她小心翼翼的给母亲擦手擦身子。
看她跟母亲笑容晏晏的说话。
看她像哄小孩一样把母亲哄睡着。
突然想到前世,有一次出任务,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。
那一个月里,她都是这样照顾自己的,没有一丝怨言,眼里满是温柔的光。
今生,他却再也没有见过段佳容那种眼神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段佳容爱你时,她会全心全意对你好。
可她一旦心里没你了,却也是真的和你保持距离,无论你怎么做,她都不会回头。
裴延峰心就像是破了个大洞,里头有血咕咕冒出……
他痛彻心扉,彻底绝望。
段佳容转身,看到裴延峰一惊。
“你怎么不出声啊,吓死人了。”
裴延峰深深的看了看她,开口。
“佳容,我们离婚吧。”
段佳容一愣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者一秒钟,一分钟,也可能是几分钟。
段佳容才开口:“好。等妈好点,我们就……”
“明天,我们就去把手续办了。”
裴延峰闭了闭眼睛,打断段佳容的话。
话落,他就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段佳容愣愣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不知为何心里没有很轻松,反倒更添一丝茫然。
这晚,裴延峰坐在白秀梅的床头,直到天明。
白秀梅睁开双眼看到一脸颓然的裴延峰,她心里一惊。
“延峰,你一夜没睡?”
裴延峰转动泛着血丝的眼睛,看向白秀梅。
“妈,您醒了。”裴延峰声音带着一丝涩然。
白秀梅察觉到裴延峰情绪不对,好像是霜打的茄子。
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我的病加重了……”
“您别乱想,过两天会过来专门治心漏病的专家,而且她做过这方面的手术,您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裴延峰打断白秀梅的话,之后站起身,继续说。
“我扶您去刷牙洗脸,陪您吃完早饭后,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。”
白秀梅没再说什么,就撑着裴延峰的手臂下了床。
段佳容请了半天的假,到了民政局的门口。
等裴延峰到了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穿着一条浅色V领的长裙的段佳容。
这次她的长卷发是披在脑后的,为她更添一丝柔美。
裴延峰坐在车上看了很久,他甚至有些后悔。
可看到段佳容翘首以盼的样子,裴延峰清楚的知道,她对自己是没有了任何的期望。
今日过后,她或许就会和别人处对象,成为别人的老婆。
一想到这样的场景,裴延峰的心就一阵抽搐。
可等他看到段佳容微微皱起的眉头时,他还是下了车。
全程只用了十几分钟,等再出来,两人手里拿着一本绿色的册子。
裴延峰看着手中的离婚证,有些恍惚。
段佳容不知道要说什么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那我先走,你……”
还没说完,就被裴延峰拉住了手臂,后面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。
段佳容看到了裴延峰发红的眼睛。
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在她的印象中,她没见过裴延峰红过眼眶,就算出任务受了伤,他也是一张脸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佳容,我是稀罕你的,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,我都只把你放在心里过。”
裴延峰打断段佳容的话,目光灼灼的看着她。
段佳容一愣,随即开口:“现在说这些也什么意义了,我也不在乎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早就不在乎了,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。”裴延峰直视她的眼睛,接着开口。
“前世我第一次见陆晚晴时,确实对她有好感,但知道她嫁人后,我就歇了那份心思,之后我遇见你,不管你信不信,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你长的真好看,我想娶你。”
“至于你和陆晚晴长的像,当时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,我娶你只是因为你。”
段佳容呆愣的看着眼前的裴延峰,脑子有些空白,有些忘记他们已经离婚了。
她脱口而出的是质问:“那你为了她一次次抛弃我,还藏着她的照片,一藏一辈子?”
“那张照片我能解释的。”裴延峰看着这样质问他的段佳容,眼里闪过一丝亮光。
他最怕的是段佳容无动于衷,如今知道她心里还是介意的,是不是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丝在意自己呢。
“很早的时候她送给我一本书,里面夹着一张照片,我本来想去还给她,正好我要去出任务,等我回来已经一个月以后了,我也就忘记了。”
“佳容,不是你说我根本就想不起来那张照片了。”
既然是这样?这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?
不可能?段佳容摇头,那他忽略自己,处处护着陆晚晴是事实。
“我知道前世我忽略了你,但我会对陆晚晴格外关注,是因为泽庆是为了救我而死,他临死前将他们托付给我。”
段佳容微微睁大眼睛,李泽庆的死竟然给他有关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
“你没问,不是吗?前世你都是安安静静的,我以为你知道也不在意,所以我没跟你说。”
要是知道她不是不在意,而是闷在心里,日积月累终终是成为心里的毒脓。
裴延峰会跟她说清楚的,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。
段佳容脑中一片混乱,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。
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,那一切都是误会。
可就算是误会,那些伤害也已经造成,他们也已经离婚了。
“我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,我也不想知道了,如今我们已经离婚了,以前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追究了。”
裴延峰眼眸一黯,也没再继续说下去,而是说:“走吧,你去哪里,我送你过去。”
下午,段佳容把工作做完之后,去了军区医院。
到了病房外,发现裴延峰和江知许都站在门外。
她一愣,上前一看,发现病房里有几个医生在给白秀梅检查身体。
“是不是妈的病情加重了?”段佳容声音带着一丝慌张,问裴延峰。
“没有,你别自己吓自己,他们是从北城过来的专家,专门来给妈检查身体的。”
裴延峰向段佳容解释。
段佳容松了一口气,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江知许。
“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段佳容问。
还不等江知许开口,病房门被打开,最先出来的是一个年龄大概40岁左右,身穿白色大褂,胸前带着听诊器,一头短发的女人。
段佳容看着她的面容有些眼熟,下一秒就听到江知许开口。
“姑姑。”
她才恍然,原来是江知许的姑姑,难怪有些面熟,江知许和她的脸型挺像的。
而江医生第一眼看到的也是段佳容,看了一眼江知许,开口。
“这就是你的对象?小妹子长得挺漂亮的。”
段佳容一愣,她什么时候成江知许的对象了?
“佳容,这是我姑姑,是北城医院心内科的主任。”江知许看着段佳容介绍,然后又看向江医生。
“姑姑,她叫段佳容。”
“恩,好,不错不错。听说你也是医生?”
段佳容点头。
江医生拉着她的手,还想说什么。
一直看着他们互动的裴延峰再也坚持不住了,抢先开口。
“医生,我妈的病可以手术吗?”
江医生这才想起病人的家属还在一边,有些愧疚的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刚才检查过了,你母亲的情况还算是乐观,三天后就可以手术。”
“真的吗?”段佳容喜出声,和裴延峰四目相对,都看到彼此眼里的喜悦。
这时江知许上前跟江医生说:“姑姑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说着又看向段佳容。
江医生也拉着段佳容的手:“佳容,你送送我?”
段佳容讶异,随即点头:“好。”
说着就跟着江医生往外走。
裴延峰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,还听到江医生高兴的说::“佳容,你别叫我江医生了,跟着知许叫我姑姑就好。”
最终他听到段佳容那声温和的:“姑姑。”
他眼里的喜悦一点点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苦涩。
裴延峰突然想到,前世除了母亲,裴家的其他人都不喜欢段佳容,更是各种明里暗里的在他面前说她的坏话。
当时他是怎么做的?他都是听听就过去了,因为段佳容从来没在面前诉过一次苦,他就想当然以为,她没事,她能处理好。
却不想,她不是处理好了,也不是不在意,而且她习惯了忍耐。
裴延峰靠在走廊的墙上,抬手挡住眼睛,喉咙不停地滚动……
三天后。
段佳容和裴延峰,还有江知许都站在手术室外面,等着里面进行手术。
她坐在凳子上,一脸焦急的看着手术门口,虽然姑姑进去之前说过没问题,但她还算忍不住紧张。
一旁的裴延峰看着她,想走过来,却被江知许领先一步。
他看着江知许走向段佳容,眼里满是酸涩,却没有再靠近。
“你就没担心了,姑姑不是说让你放心吗?”
“我知道,可还是很紧张。”段佳容看着江知许笑笑,又看向门口。
“你这样,要是姑姑知道了,会以为你不相信她的医术的。”江知许开玩笑。
“我哪有,你可别乱说。”段佳容撅了撅嘴。
江知许看到段佳容如此小女儿般的样子,心里柔成了水。
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,段佳容终是放下了她心里的防备,开始对他袒露真实的自己了。
裴延峰也看到了段佳容的神态,他的心剧烈一抽。
他在脑子拼命的回忆,段佳容是否也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般撒娇般的表情。
没有,没有,都没有。
她在他面前,永远是安静的,低眉顺眼的,好像是没有脾气的瓷娃娃。
她从来没有他面前有过如此鲜活的一面。
裴延峰想着,脸上瞬间丧失了血色。
他的心好像被利剑刺穿,一层层痛苦席卷而来。
裴延峰猛地闭上通红的眼睛,胸膛剧烈起伏,却怎么都止不住心里的那不堪忍受的酸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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